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銜接「推理—文學」的斷代——林佛兒推理小說獎與第五屆「林佛兒獎」

【文/賴特】



身為解嚴後出生的世代,對於台灣類型文學的閱讀與理解,不論如何透過作品或評論的汲取,總都仍會有一種無法身歷其境的缺憾。


關於台灣的「文學獎」,也正好是在1990年代迎來發展的高峰,時至今日,不論文學界、類型文學界都有許多舉足輕重的大型年度獎項,它們徵選的規則與類型雖然各有特色,但總歸而言,除了傳達出某一個年代或時間段落中的文學或創作思潮的脈絡及其歸納後所呈現的結果(之一)外,某種程度上也表現了讀者對於文學、文字風格接受的風格與取向,這對於後人對文學史、文學發展史的深入探究和理解,都有指標性的意義。


為什麼「解嚴」這件事情對於台灣類型文學的發展至關重要?並不是在戒嚴時期沒有類型小說的創作、發表與出版,而是在當時代語境下,「通俗小說」與「文學」的不同意涵,甚至是顯而易見的優劣關係,以及相應而生的「通俗性」、「大眾性」與「文學性」的對話,都是早期台灣推理文壇不斷辯證的話題。


從這個角度來認識「林佛兒推理小說獎」(以下簡稱林推獎),林推獎由被推崇為「台灣推理小說第一人」林佛兒先生創辦,1987年舉辦首屆徵獎,後接續辦理三屆(共四屆),是台灣最早且最具指標性的推理文學獎,然而該獎項的重要性,除了是在解嚴後首次以「推理」為創作範疇、進行較大規模「徵獎」模式的嘗試外,更在於以林佛兒為社群核心,結合林推獎、林白出版社、《推理》雜誌的龐大推理文學場域,即獲得林推獎的小說作品,得以刊載於當時廣泛流傳的《推理》雜誌,亦能透過林白集結出版,甚至獲得發行單行本的機會,成為本土作家發表作品的最佳途徑與園地。


正因如此,當我們希望作品觀察當時代的台灣推理創作風潮,及其作品內涵與時代背景、社會時空相互對應的部份時,做為當時唯一的推理小說獎,林推獎也彙整、反映出了當時的創作環境與現實氛圍,即使所收錄之作品體裁、風格不盡相同,卻仍值得深入討論。


更重要的是,當「本土化」、「在地化」的議題逐漸成為文學創作的主題或欲探討的焦點時,若我們意圖回顧「本土作家」如何「創作本土推理」,林推獎也因其組成的背景,生產出極為清晰的圖像與探索意義。細細觀諸一到四屆的林推獎作品,可以發現這些創作一方面反映出戰後三十年間台灣推理小說本土發展系譜的空缺,也具開創屬於「台灣」推理文學,並在世界推理文學中佔有獨特位置的企圖,顯現出台灣推理小說朝向在地化、本土化的發展,存在著建立文類主體性的期待與初步嘗試。


台灣犯罪作家聯會於2021年取得授權,決定復辦「第五屆林佛兒獎」(林獎),距離上一屆(第四屆)的林推獎,已將近三十年。或許有些讀者會興起「這麼久了,為何要復辦?」的疑惑。要知道當第一至三屆林推獎選出思婷〈死刑今夜執行〉、余心樂〈生死線上〉、葉桑〈遺忘的殺機〉做為首獎,這些對台灣推理文壇具有指標性、對台灣推理的主題與發展歷程又具有頗深的影響力的作家,彼時都與時今的創作主力相仿,正透過他們的親身經歷,體驗、建構他們之於「台灣」這片土地的連結與關係,迸發出截然不同的表現情態;而當第四屆林推獎宣布由〈M16A2與M16〉獲得首獎,在一眾資深作家中勝出,「推理氣息達到最高潮」的高度評價,更已展現出了一個截然不同的可能——1980年代以來的「社會性」的主流創作路線,已經不再是唯一評斷的判斷價值與標準,隱然可見的是典範價值世代轉移的可能。


三十年來,「推理」不論做為文類範疇、創作主題或元素應用,已經有更趨多元的顯現,也開展了不同徑路的思考與討論;三十年後的今天,第五屆的林獎會出現哪些新的創作面貌?繼以銜接另一個三十年的「斷代」?也令人感到無限期待。



本文作者簡介/ 賴特

編輯。本土推理研究者、評論者。

以台灣類型文學的在地化發展、特徵及其與現時社會面向的對應為主題,展開不同角度的觀察與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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