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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佛兒筆下的迪化街老人茶室/既晴

【文/既晴】

《美人捲珠簾》(1987)是林佛兒繼《島嶼謀殺案》(1984)後的長篇創作,描寫台灣商人葉青森,與日本人阿部一郎合夥,為了紡織生意往返台灣、日本,經常搭機過境韓國,其間,葉青森在漢城(現名首爾)的中國餐廳「山水亭」結識了女服務生朴仁淑,兩人過從甚密,但其實他在台灣已有妻子李玲。故事發生在葉青森一次出差期間,葉青森的父親葉丹青被李玲發現死於臥室,李玲想聯絡葉青森,但他卻無故失蹤,不知去向。


這部作品呈現了一九八○年代台灣經濟榮景下的社會概況,也兼寫韓國、日本等不同國家作為對比,關於金錢橫流、男女情慾的刻畫,更是細膩深刻,無疑是林佛兒的野心力作。林佛兒很巧妙地透過台北迪化街、韓國北山公園的兩國地景,生動、逼真地描繪了這對陷入桃色漩渦的父子。


而,關於迪化街的茶室,林佛兒是這樣寫的:


「前些日子要補冬,剛好要到迪化街去買些中藥和年貨,我就順便帶我公公去那家老人茶室,好像就在台北大橋下不遠,一幢紅磚砌起的二層老房子,內面古樸,騎樓上就擺了一些藤椅,入口處是一扇老式的木框玻璃門,玻璃上用隸書寫著他們的店名——『有緻老人茶』。」
「現在有些老人茶室,都變了質,除了賣茶,還僱有女人陪坐呢!」
有緻茶室店面不寬,大概祇有一丈三,但是卻很縱深,在店裡頭的內角,橫梁上掛著一架二十吋的彩色電視機,正放映著歌仔戲。而下面的桌椅一字排開,約有七、八排,每排桌子有六個位置。

在茶室陪坐的小姐,書中則如此描述:


「裡面有一個女人,三十多歲,又白又嫩,又會嗲,是外省人,尤其床上的功夫,好得簡直不像話。沒幾天後,他忽然要我帶他去看看……我承認他認識那個女人——叫紅杏的,她是我介紹的,但是以後跟我沒有關係……」
「紅杏跟人在一起是要錢的,而且除了公價以外,還常常要額外的需索,像要衣服、化妝品之類的,幾乎……」

迪化街在日治時代名為永樂町,曾是時尚風華的熱鬧商圈,1931年9月開幕的「同聲俱樂部」,是全台第一家舞廳。這個商圈最初以紡織、布匹商販為主,又來成為稻米、茶葉、中藥的批發據點,直到戰後仍是。繁華的背面自然是聲色犬馬,脫衣舞廳、色情茶室在街巷之間營業,以老人為主要顧客,兼做賭博簽單,為幫派份子群聚之地,不時發生流氓鬥毆、人口販賣、誘騙未成年少女、風塵女子自殺、殉情等事件。林佛兒在《美人捲珠簾》所提及的情節,確為彼時迪化街老人茶室之日常一角。書中所謂「現在有些老人茶室,都變了質」云云,其實不真,更精準的說法應該是:「老人茶室向來如此,一直都是色情交易的溫床。」


如今,迪化街經過都市再生,保留繁華的歷史風情,已經轉型為古蹟觀光文創了。我在籌拍電視劇「沉默之槍」時,劇組辦公室也選了這裡。這條街非常美,每回我到劇辦,經常會多加駐足。那是2019年末的事,林佛兒筆下的迪化街老人茶室,已經不復存在了。


【本文作者】

  • 既晴,犯罪、恐怖小說作家。曾以《請把門鎖好》獲第四屆「皇冠大眾小說獎」首獎,有《別進地下道》、《病態》、《感應》等作。2020年發表《城境之雨》,擔任《沉默之槍》影視改編製作人,現為「台灣犯罪作家聯會」執行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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