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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見和真《八月之母》推薦文/許雅玲

【文/許雅玲】




「一路走來,我一直試圖刪除那段記憶。明明如此,從五年前生產的那天後,卻是每次只要感受到夏天的悶熱,就會想起那個人。八月總會飄來母親的味道。」
「在家裡找不到屬於自己的地方,去到街上也覺得快要窒息時,我經常一個人去到海邊。到了海邊我會試著大口吸入空氣,但怎麼也揮不去「被禁錮住」的感覺。」

一名遠從愛媛縣伊予市到東京展開新生活的女子,即便已經結婚生子,與丈夫、年幼兒子過著幸福生活的同時,她心底仍藏著一些晦暗記憶,那是母親的味道,還有故鄉那平靜到令人窒息的海,這些浮光掠影不時在她心中騷動,且在兒子追問她的出身時,掀起了滔天巨浪。


作者早見和真在這本書的開端,安排了一個壓抑且懸疑的開端,他速速地描繪出一名女子在東京的生活,以及她遠在伊予市的不安童年回憶。但這名女子是誰?她過往究竟經歷過什麼樣可怕的遭遇?他卻不打算在一開始就交代清楚,而是將時空一瞬間從女子所身處的當代,拉回1977年8月的伊予市,從另一名女子—越智美智子的故事說起。


生於1951年的美智子,童年時適逢明仁親王(平成上皇)與正田美智子成婚,而因此被同學們成天類比、調侃為「美智子皇后」、「灰姑娘」。然而,兩個美智子的際遇卻天差地別。


越智美智子六年級時,她的家隨著父親過世、母親外遇而分崩離析,某天深夜,她意外被母親逃家的聲響驚醒,在慌亂中央求母親帶她離開,從此展開悲慘的人生。她離開了學校,隨著母親輾轉在不同男友家流浪,母親男友的性侵與母親的刻意忽視,使她早早麻木自己的心,乾脆到外面從其他男性身上尋求照顧與慰藉。然而,她最終還是被母親拋棄了,母親偷光了她所有的現金,留下她和一間與她同名的酒館—Michiko。


接手酒館的美智子,年復一年過著行屍走肉般的日子,在母親離開的五年後,她原先照往常一樣,正打算前往婦產科墮胎。卻在婦產科診所的庭院,看到兒時玩伴種植過的聖誕歐石楠(Erica),這個吉光片羽,使她忽然決定留下這個孩子,並取名為惠梨香。


接著在國小級任導師、惠梨香男友、兒子女友等不同人的視角與述說中,事情變得越來越明朗,原來這是本書開頭那個女子家族的故事,事實上是一個從曾祖母、祖母、母親直到女兒(女子),世代不斷複製悲劇的故事。


在缺乏愛的環境下成長的美智子,滿懷期待地生下惠梨香後,不僅被在地的社群歧視,自身心靈與物質上的匱乏,也使她無法好好養育孩子。惠梨香甚至比美智子更早當起未婚媽媽,生了小孩彷彿還不夠,在小孩稍成長後,又任孩子們從外面招來更多的不良少年聚集在家中。表面上惠梨香聲稱自己是孩子們無處可去時的庇蔭,實際上透過愛與虐待,支配所有人。但並非所有人都是被動地配合,其中一個聰明的不良少女就看穿了惠梨香內心的空洞:


「一開始,我覺得惠梨香姊是個很有趣的人。該怎麼形容呢,她是一個內心充滿愛,同時又有虐待傾向的人。…。她們那種人的共同點就是自己沒有長大,根本還是個幼稚小孩就當了母親。」

同時在美智子、惠梨香、惠梨香孩子的困境漩渦中,我開始明白作者在本書開頭的巧妙安排。家族中的不同世代成員,無論名字為何,在不斷複製、重演的悲劇之中,都是面容模糊且雷同的身影,名字叫什麼?在某個程度上來說,恐怕不太重要。


而在這個不斷複製的悲劇中,也會看到海的意象不斷改變,從一開始美智子眼中平靜無波的海,逐漸變成惠梨香母女眼中狹窄、令人窒息的海,象徵著家庭關係的惡化與絕望。不同的是,女子最終勇敢地跨越海,前往東京。更在多年以後,帶著孩子回到伊予,重新面對故鄉的一切,選擇與母親惠梨香和解,但斷然拒絕母親同住的要求,繼續步上自己與丈夫、小孩的新人生。作者也在這時揭露她的名字,像是要還給她真面目一樣。


在這本書中,作者早見和真在改編「伊予市少女暴行殺人事件」的同時,也寄託了他對日本社會、家庭的許多想法,並試圖給讀者解答或省思,如日本社會常根據片面的印象,群起排擠外來者或案件加害者家屬,使無辜的人斷絕社會的網絡,往往造成更多的悲劇。或像是本書最核心的探問:母性是什麼?女性一定要背負世俗的期望過日子嗎?他透過女子的選擇,給了一個有建設性的答案:人在痛苦且具有毒性的關係中,並非毫無選擇,選擇繼續沉淪或斷然離開,都是一種選擇。



本文作者簡介

許雅玲

國立政治大學臺灣史研究所碩士,台灣犯罪作家聯會會員。喜歡從史料中尋找怪談與怪奇犯罪事件,目前為臺灣史獨立研究者。著有《黑色怪譚:讓你害怕的,真的是鬼嗎?》(與艾德嘉等合著,聯合文學,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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